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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生诗歌冷藏库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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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志

 
 

◎《翠蝉》  

2009-11-02 18:36:57|  分类: 风之散文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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◎《翠蝉》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文/苏生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 一开始我的研究,最初的一步已叫我喜欢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——惠特曼

 

 

源于昨夜的一个梦,我确定是“翠蝉”而非其他,决定不再更改。我确定它仍在我的身边,关于诞生、祖父、童年……虽然已是30多年前或者更久远,然而我确定,它仍在。

我的诞生是个偶然。31年前农历六月某日,我的母亲从田地里归来,忽然感到腹痛,经过一整个惊喜与恐惧交集的下午,我成功的逃脱灰暗之地,剪断脐带,褪去十月包衣,如同远方包裹寄来之“礼物”,一声娇啼,母亲送来红糖,小口初尝甜蜜。山村小屋,阖家沉浸于得子之喜,暂忘长女夭折之痛。四邻前来探望,迎来亲朋祝贺,祖父与父亲笑容满面,里外忙碌。我之为巨大的“自我”,便从此时伊始。

生育我之山村,几近与世隔绝。西北小山环抱,东南一片田野,远近几处村落。村庄很孤独,如同田野一般孤独,如同田野上的天空一般孤独。在乡下,亡者和生者生活在一起,他们分别居住于风的两面。生者居住在村庄里,他们在村庄里生儿育女,在田野上日夜劳作。亡者居住在村外的山丘,亡灵们都保持沉默,他们是作古的先人,只在夜深人静时发出轻微的叹息,偶尔在亲人的梦里来回踱步,其余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,他们永远也睡不够。村庄生来便知此奥义,便知此处有卷轴三千。

幼小时候我便很沉默,和作古的先人们一样沉默。祖父也很沉默,他常常坐在谷场上抽烟,不吭声。夕阳照在他黝黑的脸上,他便似乎是睡着了一样。我时常只看到他弓起的脊背。

那个时代的老人都有一方如磐石般沉重的脊背。幼小时候我便晓得,祖父心里很苦,它曾住在生产队的牛棚里,夜里挥舞着铁棒和鬼打仗,最后那鬼哭泣着求饶,祖父便放它走了。这故事父亲经常像说书一样反复的告诉我,现在父亲不大说了。祖父是父亲和我心目中的英雄,祖父年轻时候非常潇洒,他能吹得很好的竹笛,也能拉一手好二胡,呜呜咽咽的,诸如《小寡妇上坟》之类的曲调,他还会说“古今”,(我们方言里“古今”是典故的意思)祖父还能插得一手好秧,不用拉绳,祖父插起秧来又快又整齐,农忙时节十里八村的人都在请祖父去帮忙插秧,每次他都爽快的答应。在乡下有一项很出众的农活手艺,便很得众人的尊敬,主家管饭时,饭桌上的鹅头常常会留给祖父的,据说乡下餐桌上鹅头是很有分量的,如同现在的运动会奖牌一样,代表着荣誉。每次父亲不厌其烦对我讲的时候,他都会笑得前俯后仰,快乐得像个小孩子。

而我眼里的祖父,总是沉默的,而且严肃,很多时候都是凶巴巴的。他不让我去锅灶下玩,也不让我到屋后的菜地去,更不许我去水塘边玩。乡下的水塘都是有鬼怪的,至少在孩童们的心上是有的,我小时候就很害怕水鬼,但也总想到塘边去玩,祖父总是做出举手打我的模样,我便很害怕他。然而男孩总是顽皮的,我自有我玩耍的去处,有时去到墙角挖“爬爬虫”,有时在树下捉蚂蚁。我最爱去老屋的墙壁上去掏蜜蜂,老屋是坐北朝南的瓦房,父亲当兵回来那年一个人拳打脚踢,垒土盖瓦建将起来。小时候我看见朝南的墙壁上有许许多多的小空洞,有的还是晒干的田螺壳,春天的时候,就有好多蜜蜂飞来居住,我不喜欢这些房客,又不懂得它们生活之艰辛,常常用扫帚丝把它们请到玻璃瓶里。它们也不喜欢我,有时还蜇我,我便哭着告诉祖父去,他一边哄我不哭,一边把那些小家伙给放了。有时候我也能看见些有趣的事儿,譬如又一次,我在围墙上看见一只苍蝇和蜘蛛打仗,那只苍蝇抓住蜘蛛飞到空中,又折回到墙壁上放了它,蜘蛛仿佛受了很大的挫折,想上前去却又停在原地,苍蝇便得意洋洋的飞走。后来我告诉别人去,他们谁都不相信,只有祖父是信我的。记忆中祖父除了种庄稼之外,还是喜欢种树,他在池塘边种了一排柳树,在谷场旁边种了两棵槐树,一棵柏树,还有一棵香樟树。谁也不晓得他的用意,母亲曾告诉我说这是让我们以后不要忘记他。现在我知道,那些树下也是有卷轴三千。

北边的山丘上有我家几块山地,有一块做了菜畦,其余的种些红薯、芝麻之类。小时候我经常会飞过那些小水沟,穿过田埂,到地头找大人去。草丛里总有数不尽的乐趣,我能寻找到善跳跃的蚱蜢,光油油的蟋蟀,土里还时常见到筷子般大小的蛇虫(方言蚯蚓),有时候也能见到爬蛇的,有一次父亲告诉我说一个土洞里卧着一条土丧公蛇,它露在外面的尾巴不停的抖动,这蛇的令名是非常骇人的,大人只许我远远的看一眼,不许近前。后来这记忆便一直保存着,经历一些世事之后,有时莫名就会突然有一条蛇尾跃入眼帘,腾腾的抖动着。

记得有一次在菜地的蒿草从里,我寻到我的发现,是一只绿莹莹的蝉虫。初夏是蝉虫的天下,他们集体出动,从地底钻出来,一般都是爬上就近的树木,褪去外壳,稍事休息,便飞到树梢大声唱歌。然而我发现的这只蝉虫非常不幸,它的附近只有蒿草,我寻到它刚褪不久的外壳还在草尖,它来不及逃走便落入我手。这浑身碧绿,是我不曾见过,我便拿去问祖父,祖父这次很沉默,什么也不曾说。这个谜便一直留到今天,长大后我知道有一个法布尔的人,还知道一些其他的事,但是我不曾知道我的翠蝉从何处来,去了哪里。

祖父陪同我走了六年。六岁那年初夏,家翁爹(外祖父)来我家做客,傍晚,祖父和他在谷场上喝酒,两位老者聊得很欢畅。这时隔壁的院墙头有一块瓦块“啪啦”一声落地,大家都很疑惑,父亲察看回来说大约是谁家猫吧!家翁爹叹了一口气对祖父说:“这个兆头,不是你,就是我,不在今年就是明年。”父亲和母亲在一旁都说了许多宽解老人的话语,但是两位老人都很沉默,只是喝酒。

祖父走的那一天,晚饭时他坐在门口喝了两大碗红薯粥。乡下天黑的早人睡的也早,祖父一人睡在堂屋。半夜我听见祖父来到我身边,说他要走了。我便从梦里醒来,唤醒了母亲,母亲去掌灯去堂屋唤了几声,祖父沉默不应,母亲便开门叫人去。不一会儿我便听到许多脚步声,便听到许多哭泣的声音。我便知道出了事,祖父真的离开我们,永远的走了。这中间许多的细节我便不大记得,但是我记得给祖父出殡那日,我被高高的放在漆红的棺木上,怀里抱着一只大公鸡。我们像是要被邮寄到远方的包裹。我没有哭,我很沉默,我和祖父一样沉默。我们被抬着走了好远的路,来到北边的山丘,祖父被葬在我家几块山地之间的一个土岗。那个土岗与你,没有任何意义;于我,便是卷轴三千。

离别故乡很多年了,昨夜梦里,看见祖父的背影轻轻踱过,很沉默。我还看见那只得胜飞走的苍蝇,腾腾抖动的蛇尾,还有一只绿莹莹的蝉虫,刚从蒿草上爬下,今夜它们都回来看我,梦里我便开始写字,我清楚的记得写下了“翠蝉”二字,于是就决定不再更改。

 

 

2009年1月2日于北京

(寂静的风之子,我醒在一个深秋的梦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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